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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山酸菜 核桃饼儿脆


www.uof6u.com manbetx足球传媒网 2020-06-07 来源:manbetx足球日报  【打印】【关闭


任小昌

  万丈光芒斜射下来,照耀刀砍斧削的山崖,一半阳光灿烂,一半阴暗寒冷,站在对面能说话,行走半天不见人影。

  早过午饭点,我们又从巴山深处精准贫困户家中往回走,走了很远的山路,肚子早已“咕咕叫”,嗓子“干渴得冒烟”,大汗淋漓,“人困马乏”,很不想去打扰家住沟口的陈队长,苦于杯子里没有一滴开水,实属无奈,只好硬着头皮去他家添些开水。

  哪知,向来热情好客的陈队长,给每一个人杯子里加满开水后,非要留着吃午饭——酸菜核桃饼。个子高挑、身材魁梧、憨厚真诚、五十多岁的老陈,不由大伙客气,赶紧从八仙方桌上的筲箕里,给每人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酸菜核桃饼,巴掌大,圆圆的、酥酥的、黄黄的、香香的、烫烫的,非让人吃不可。我们只好“恭敬不如从命”。陈队长是村民组长,与每一个帮扶队员都结下了深厚的情义。七年前,我们奉命来到组里结对帮扶精准贫困户,他家刚从山顶搬下山沟来,从此对我们十分关心,凡事有求必应,却从不占公家一分钱的便宜。他常常主动骑摩托车接送人、联系农户和协调百家事,自己倒贴本钱,不要公家报销一分钱。每位帮扶人员路过他家,不管他在与不在,只要家人瞧见,非要留着吃饭不可,付钱是绝对不会收的,想尽办法藏下也会被发现。平时,我们路过他家门口,个个悄无声息,生怕他和家人知晓,以减少不必要的“热情麻烦”。

  饥肠辘辘的我们,装不出来客套,接着半烫半温的核桃饼猛啃一大口,脆、香、甜、甘、热、微酸,色香味俱全,犹如“三日不知肉味”。我猛啃的第一口算是“囫囵吞枣”,饱了口福,让主人看到酸菜核桃饼的魅力;当我啃到第二口时,稍显斯文,细嚼慢咽,品出饼味,让主人感到吃法文雅。酸菜核桃饼握在手里,一口口的,啃到嘴里、嚼到胃里、香在嘴里、饱在肚里、暖在心里、乐在情里。啃一口饼子,喝一口开水,一杯开水伴随一个饼子,五六分钟就到“杜(肚)家坝”。此时此景,酸菜核桃饼的滋味远远胜过美味佳肴,胜过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意境。

  “来啰,再吃一个!”老陈笑眯眯地,迫不及待地给每人又递了一个饼子。“这是你们准备的午饭,我们吃了,你吃啥子哦?”我们有些犹豫,担心抢吃了他和家人的午饭。“农村人煮饭,只有多的,没有少的,中午饼子管够、管饱!”老陈为了打消我们的顾虑,转身把手指向厨房,盛情地说:“你们看,嫂子还在厨房里炕饼子呢!”

  隔着饭厅的玻璃窗瞄去,厨房里显得忙碌,老陈的夫人拴着围腰,站在灶台边,双手不闲,不停地在大铁锅里摆弄饼子,放入面饼、翻弄、抹蘸香油、起锅,不时地端出一小筲箕热气腾腾的饼子;老陈的岳父矮坐在灶门前,烧着柴火灶,时而把柴火烧旺,时而把火力压小,对火候的掌控随着锅里的饼子变化“游刃有余”;紧挨的案板旁,疑是老陈的弟媳,她把和好的面团,掐成一个个小坨坨,用擀面杖不停地搓压,向左、向右、向上、向下、向前、向后,蘸些酸菜水,撒入捣碎的核桃仁、撒些干面粉,反复搓压七八次,软软的、薄薄的、圆圆的酸菜核桃面饼迅速成型。接着,弟媳把面饼交给嫂子,快速贴入大铁锅锅底,蘸足菜籽香油进行初炕,翻炕几次,炕得面饼膨胀发黄,再挪贴到锅边上部,慢悠悠地翻炕,直到翻炕得焦香味道浓郁,就出锅啦!循环往复,一个个暖烘烘、热腾腾、黄酥酥、香喷喷的酸菜核桃饼,源源不断出锅,成为大伙青睐的美味。

  刚出锅的酸菜核桃饼,有脍炙人口的味道;冷却的酸菜核桃饼,另有一番不光是填饱肚子的滋味,更是劳作时携带方便的干粮。我们边啃着第二个饼子,边听老陈回忆酸菜核桃饼的演变。酸菜核桃饼由酸菜饼子变化而来,每年抢收抢种或者修桥修路、修水库、干公益事业的时候,父辈们为了省时省事图方便,用当地的土酸菜拌大量的麦麸、少量的麦子面粉,蘸少量的菜油炕成酸菜饼子,是纯粹填饱肚子的“硬粮”。头天晚上炕好饼子,第二天天不亮就装入行囊背上出发,中午在地里、工地上当午饭吃。酸菜饼子携带方便,可直接食用,热天不怕馊,冬天不怕冷,干力气活的人吃上三四个饼子就能填饱肚子,做起事情来不会觉得饿,干起事情来浑身有力气。还有当地水质硬,含矿物质丰富,炕饼子时加些酸菜酸水,有助于分泌胃酸、帮助消化,有利于身体健康。

  今天,我们吃到的酸菜核桃饼,又香又脆又好,真是回味无穷。酸菜核桃饼子的变迁更加浓缩了山村和村民生活的变迁。村子地处秦巴山脉深处,是国家脱贫攻坚的核心区,山高坡陡石头多,坡多地少土贫瘠,出门就爬坡,下坡就往下梭。自然条件极差,基础设施落后,各种灾害频发,庄稼广种薄收,一年四季以吃玉米、土豆、红苕、小豆等杂粮为主,吃米吃面要到市场上去交换。党和国家实施脱贫攻坚一系列惠民好政策,带来了深山的巨变,拉近了村里与外界的距离,村里产业欣欣向荣,村民生活蒸蒸日上,从山上搬到山下,挨着公路或场镇修起新房子、走上水泥路,用上自来水、安全电、有线电视、网络,还开通了电商,山货直销到山外的大市场、大城市——我们帮扶的精准贫困户2016年实现户脱贫,帮扶的贫困村2017年实现村退出,帮扶的贫困县2018年实现县摘帽。

  村民衣食住行的巨变,随之带来炕酸菜饼子的大变化,家家全用精粉精面,加入自家坡地里种植的核桃,变酸菜叶子为酸菜水,炕饼子蘸撒的菜籽油也多了,炕的酸菜核桃饼子自然更香、更可口。自家吃的顿数多了,也拿来招待客人;孩子上学还带到学校与师生分享;还有“经济头脑的人”拿到街上去卖钱或者靠电商销到大山外的城里。酸菜核桃饼子在当地家喻户晓,家家都会炕,成为家常便饭。在我生活的城市里,偶尔也能看到、吃到,但总是吃不到这个味道。

  下午三四点,金色的阳光从老陈家三层小洋楼的玻璃窗里直射进来,照耀着一个个黄澄澄的酸菜核桃饼子,也照耀在每个人灿烂的笑脸上,谈笑声更加爽朗……从填饱肚子的酸菜饼子到吃时髦而健康的酸菜核桃饼子,既浓缩了深山村民生活变迁的味道,又浓缩了深山农村脱贫致富、全面小康的愿景。



 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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